思考在生活之上

 

有人說︰History repeats itself.

我續︰Life repeats the same.

這是上環 ── 將近凌時的街道特別冷清，黑夜濃罩大地，驅趕兩側商業大廈的燈光，只餘下微弱的街燈奄奄一息。我帶著相同的步伐，走到相同的街上，等著相同的巴士……周而復始，每天都重複相同的工作。像其他初步入社會熱血的年輕人一樣，帶著老問題︰「生活就是重複嗎？」

「三分鐘後巴士便會到達本站。」我累了，偷看腕錶 ── 我知道的，因為每夜巴士都在相同的時間抵達。生活，都在重複昨天發生的事。乏味、苦悶、重複……她們不願離去，在我的心胸不斷纏綿，充斥全身。我一如以往，帶上耳機，任由電話播放著耳熟能詳的歌曲。

三分鐘後，果然，巴士駛到本站。「我真準。」我的嘴角微微揚起，在四下漆黑的街上獨自微笑。我像昨天一樣，登上巴士，耳機隨即播放Shine的《街口有落》。

陌生又回味的歌詞在耳邊激烈迥響︰

若舊時自由是幻覺   只不過假笑假歡樂

就另行劃時空探索   司機你准我街口落

我遠眺窗外的景色，皇后街不敵黑夜，熱鬧的大街殘忍地留下候車的行人，兩側的樹木不再盎然，了無生氣。我想起那段在學校讀書自由自在的日子，不，那段日子真的「自由」嗎？早上，我們準時回校，回到相同的課室，對著相同的老師，翻著相同的課本；中午，我們總是在相同的時間用膳；晚上，便是溫習溫習再溫習……周而復始，每天都是重複昨天所做的事，難道這就是所謂「自由」的校園生活嗎？「自由」的生活真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？

我不知道。穿過西區海底隧道，窗外的景象仍然漆黑一片，小水點頓時在巴士的窗外活潑地跳動，像是慶祝什麼高興的事，輕輕地拍打窗邊 ── 噢，原來窗外正下著毛毛細雨。

讓我離開吧

能夠離開嗎

有誰真的喜歡單一的生活？有誰真的喜歡重複的生活？可是，她們像是可怕的定律。重複的生活，人人得以跟隨，沒有人能脫離，更沒有人能改變，我們只能夠跟隨著社會的步伐，不是自己的步伐；聽著社會的聲音做事，不是聽著自己的心聲。我能夠離開這個社會嗎？不，我的生活就在社會之中，離開社會就不是生活了。

也許，生活就是重複昨天所做的事。重複，不只是歷史的專利，我們的生活也可以分享這個「獨一無二」的專利；也許，人生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從重複的生活中尋找意義、理想，不使自己成為沒有夢想的「鹹魚」……

巴士依舊在相同的路線上奔馳，從不厭倦。這晚，我關上音樂播放器，閉上眼睛，傾聽小水點的細語。年輕的我，像是明白了什麼大道理，深深地嘆息 ──

 Life repeats the same!